“老四，你们待会包两条鱼，一条去隔壁花叔那换点蛋。一条到县里，卖给馆子，换点钱。”

正在逗妹妹的成家老四齐声应着：“知道了爹。”

“不行！”成二锅拍了拍胸脯，如是道：“爹，怎么能让大哥和老四去做这种事？他俩去不得让人欺负死？还是我和老四去吧！”

成河旺轻轻瞟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去，还有人敢跟我们家换吗？”

成二锅是整个村里出了名的暴脾气，身子板唬人，手劲还贼大。

“那也不能让他俩一起去啊！花叔家那个老娘，精得跟个黄鼠狼似的。让他俩去，能换到蛋吗？”

床上的柳青青一想也觉得有道理。

花叔花婶倒是人好，只是他们那娘，一把年纪，那股子泼辣狠劲不减反增。

“不如就让老二”

“娘！”成五羊钻到他娘面前，奶声打断：“我要去！我跟二哥四哥一起去！”

小家伙失语那么久，重新开始说话，奶声奶气的，怪让人心软。

柳青青看着他，心里升起一股愧疚感，没犹豫就答应了他。

“那老四老二，你们带小五去吧！”

“老大，你留下来处理只兔子，晚上给大伙解解馋。”

成大勇一直默不吭声，低着头，没有任何不快，笑应：“都听娘的。”

自从脸上长了黑疤后，他基本就没抬起头过。

三人出门，直奔花叔花婶家。

“花叔，在忙吗？”

成四牛三人站在院门口，没敢踏进去。

“是四牛啊！”

花叔起身，踉跄了一下，明明只比他爹大了五岁，整个人却显得万分苍老。

花叔之前也是猎户，常年上下山，身体扛不住，腿脚也愈发不利索。

成家村有县太爷扶贫，虽说他每次扶贫对倒霉的成河旺一家毫无用处，但这家人也知道，那是个顶好的人。

这不，花叔一家就是靠着他扶贫和夫妇俩人努力维持的生计。

“你们三个怎么来了？”

成河旺憨笑着入院，缓缓道：“俺娘生了个妹妹，俺爹说让俺们来找您和花婶换点蛋，给俺娘补补。”

花叔闻言一愣，露出极为不可置信的表情，“你娘伤那么重，还能生个女娃娃？！”

“四牛，你可别唬我。”

“就是！”屋内一个老妇人被花婶搀扶着走出来，苍老的面孔上是褶皱不堪的纹路，尖嘴斜眼，表情刻薄：“可别是你们家倒霉到顶，没了孩子，还全家得了失心疯，跑到我们家来抢东西了！”

想要蛋，门都没有！

老妇人瞪完他们，转头训花叔：“大娃，把这小扒子赶出去，他们到哪哪晦气。”

成二锅那暴脾气，哪忍得了这些话，垂头瞬间看到矮萝卜成五羊，硬生生的把一肚子脏话憋了回去，小声哔哔：“老妖婆.”

“娘！别胡说！”花叔轻呵了一声，转头又一脸歉意的看着三人：“四牛啊！不是叔不帮你，是家里确实没什么粮食.至于你娘的事，我们也很难过.”

“叔！”成四牛陡然间厉声打断：“我娘好好的！命大，没小产，确实给我们生了个妹妹！”

“叔您是个明白人，也没像某些上了年纪的那么尖酸刻薄.”

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惹得老妇人大笑，眼神中带着鄙夷：“一家子窝囊废.生了又咋？能养？还是个女娃，了不起？呵！你们一家子就等着饿死吧！”

成二锅憋不住了，中气十足的吼道：“老妖婆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啊！小心我把你那臭嘴堵死！”

花叔他娘闻言，当即扯着嗓子大吼：“来人啊！快来人啊！”

“成河旺家的小扒手要当众抢东西！那死胖子要打人了啊！天理难容啊！”

“还有没有王道啊！”

成二锅全身毛都炸起来了，撸起袖子，气势汹汹：“俺今天一定手扒了你这个老妖婆！”

“二哥！”

“二哥别冲动！”

花叔、花婶：“娘！别乱喊！”

“娘您快别说了！”

成四牛连忙挡在俩人中间，急声道：“不好意思花叔花婶，我们不换了！”

“二哥我们走！”

成二锅气得两颊边的肥肉涨红，恶狠狠“呸”了一声：“我就说那条肥鱼，喂狗都不能喂给这个老妖婆！”

那尖嘴老妇人笑了，鼻孔朝天，明明六七十岁的年纪，说起恶毒话来却中气十足：“肥鱼？就你们家？”

“哈哈~~你们家怕不是真的没了孩子，全家都得了失心疯了吧！”

“大白天就开始做穷疯梦，怎么就不把你们家全都饿死算了！”

成二锅瞪着大眼，一把抢过小萝卜头手里的篮子，那鲜活的肥鱼当即露了出来。

尖嘴老妇人也是愣了，下意识质问：“成老四，你又去偷东西！”

“其它家的人看看哟！谁家丢了肥鱼，又被成家老四偷了哟！”

“够了！”花叔猛地朝那老妇人吼了一声，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感：“娘你闹够了没有！？”

老妇人怒目圆睁，咬牙切齿低声：“昨晚谁没瞧到成河旺那媳妇下半身全是血？”

“流成那样，孩子能保？成家老四向来就手脚不干净，那鱼能在他们手里？不是失心疯是什么？！”

“你不帮着你家老娘，帮着几个外人疯子，你是不是脑子被野兽踢傻了！？”

一旁的成婶忍不住了，向前几步打发了围观的群众：“大家伙别看了。”

“成河旺的媳妇确实冒险生了个女娃，但就是流太多血，虚透了。我天还没亮就看到四牛和二锅去村外借奶水，不会是假的。”

成婶向来勤劳，一大早起床就看到俩人出村，心里还担心着成河旺的媳妇，只是碍于她老娘，不敢去关心。

“至于肥鱼，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，我们成家村哪家能存下那么大一条鱼？”

别说存了，哪家有肉食，隔天就吃光了，谁忍得住呢？

村民们大多眼红，但看着成二锅的身板，也不敢上前，只能小声叭叭。

“这成河旺媳妇还真是命大，这样都能生得出孩子。”

“可不是？只是五个他们都养不过来，何况是个女娃娃，也就是贱命一条。”

“不过他们家那条鱼.倒是不错”

“.”

村民们议论了一会也都散光了。

成五羊这才上前拉住成婶的手，晃了晃，“婶婶，我们可以跟你们换八个蛋吗？”

一条鱼换八个蛋，已经很划算了。

成家村的人存不住肉食，但粗粮蛋类，他们不舍得吃，非要囤着。

县令给每家的母鸭都能顺利产蛋，只有他们家，至今一颗都没有。

成婶垂眸，诧异极了，“小五，你能说话了？！”

“你的病好了？”

成五羊弯唇笑，十分讨喜，“是吖！婶婶可以换蛋给我们吗？”

“呸！做梦！”

老妇人一把扯过自家儿媳妇，低声咒骂：“吃里扒外的臭婆娘！帮着外人是生怕气不死我吗！？”

花婶满脸冷漠，淡淡的甩开她，“娘，您不是想吃鱼吗？”

“不用蛋，怎么给您换鱼？”

老妇人被一哽，回头又朝三人瞪眼，“八颗，你们怎么不去抢？！”

“就两颗！爱要不要！”

身后的花叔花婶听到这话，齐齐皱眉，已然不悦。

肉食本就稀有，那么肥一条鱼，只换两颗蛋，哪个傻子肯干？

成二锅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两颗.你这个老不死的妖婆，连颗鱼眼珠子都别想舔！”

“二哥四哥。”成五羊在几人中插话，歪头奶声道：“妖婆不想要肥鱼，我们走吧！”

“她嘴好臭哦！”

成二锅闻言，嘴角忍不住弯起，默默朝小萝卜头竖起大拇指。

随之扯着成四牛和成五羊离开。

“呸！老妖婆一辈子都别想吃肉了！”

老妖婆翻了个大白眼，气得跺脚，眼神却牢牢锁着那大肥鱼。

馋，是真的馋。

“一家子穷光蛋！生个女娃娃又怎么样？就等着给人当小妾，给人当婆子，一辈子下贱命吧！”

“啊呸！”

花婶真是没眼看她，眼神中透露出嫌恶，花叔也头一回产生了种想拿把锄头砍死他娘的想法。

只见老妇人一个转身，右脚拌到左脚，脸朝地，直直的砸了下去。

“啊！”

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花叔院中响起，老妇人脸着地处一片刺目的鲜红溢出。

花叔花婶也傻了，愣在当场。

那老妇人着地的姿势着实诡异，右脚与左脚交叉，两只手臂像是被掰了过去，大盘脸砸在地上。

“娘！”

六七十岁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