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砖挑好之后,将垃圾拖走,宁老头才带着小方回村,夕阳的余光照在一老一少的身上,影子拖的很长,二人归心似箭,脚程很快,不一会就回到吉祥村。
苏氏远远站在门口,便看见老头子回来了,回头和翠芬说。
“将热在灶上的饭菜端出来吧。”
“好勒,我这就去。”
宁老头回了家,不一会小方就带着孱弱的妇人过来,苏氏忙热情相迎,对着她嘘寒问暖,见她穿着单薄,便领着她进了屋子,翻出原先的旧衣服在她身上比划,要送给她穿,这一举动让妇人受宠若惊,双手叠在腰间,行了个礼。
“嫂子太客气了,妾身惶恐。”
听到妾身二字,苏氏挑了一下眉,便上下打量着这妇人,见她虽然穿的破旧,但有一副好面皮,不仅相貌好,她的双手也柔嫩,连一点老茧都没有,明显是没有干过活的。
再加上她刚刚的动作,苏氏断定她的身份不一般,绝不是普通的农妇。
现在吉祥村涌进大批的流民,来历不明,虽然老头子早先和王爷打过招呼,分一些良善,没有恶迹的良民到吉祥村,但苏氏还是担心,她拍了拍妇人的手。
“妹子,你别怪我说话直接,我看你不像是个农妇,倒像是官宦家的夫人。”
妇人听着脸色一白,略带紧张的看向了苏氏,苏氏柔柔笑了一下:“妹子别怕,我只是问一问,毕竟我们家也只是普通人家,并不想招惹官司,如果妹子有为难之处,那我也不勉强。”
“嫂子直爽,我确实不该有所隐瞒,我相公原本是徐州知府,一年前徐州涌进了大批难民,我相公见他们可怜,便开了官府的粮仓,将粮分给了难民。”
妇人诉说着往事,眸含泪光,声音凄然,苏氏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,接话:“这是善举啊,妹子为何感怀呢?”
她摇头,苦笑一声:“嫂子听我慢慢说吧。”
“我相公的一念之仁,却在当时种下恶果,因为米粮尽数分掉之后,没多久上头派了个巡抚过来,他说陛下心系万民,因为到处闹饥荒,便派他下来筹粮赈灾。”
“各州各县,每年都会有地方官绅缴纳米粮,这些都封在官府的粮仓里,是要交给朝廷的,但县衙里的粮食都已经分给难民了,粮仓里一粒米都没有。”
“相公将此事告诉了巡抚,希望他通融一二,巡抚倒是给了我们三日时间,让我们在三日之内筹齐五百担新米,否则就是情有可原,也会落得个乌纱不保的下场。”
“我相公听信了巡抚的话,便拿出了全部家产,到各家粮店去买米,倾尽全部,才筹齐五百担粮食,开仓验粮的那一天,谁也没有想到那五百担粮食变成了石头。”
“相公被指贪污,方家上下几十口人,一同连坐,抄家砍头,行刑前一天,牢头曾受过方家的恩惠,偷天换日,用另外两个死囚犯换下了我和儿子,总算保下了方家最后一点血脉。”
她说到伤心处,落了泪,想到一年来的酸楚,更觉得难过,若不是为了儿子,她早就追随死去的相公而去了。
妇人的经历当真是听者伤心,闻者落泪,就连看惯风雨的苏氏也不免为她的经历感到难过,一夕之间,家逢巨变,她生在后宅之中,不适人间疾苦,被迫成长,还要养大一个小孩,实在是很不容易的。
苏氏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时候,妇人跪了下来:“我们算逃犯,若是被官府知道,一定会被抓去砍头的,我求嫂子替我保守秘密,其余的……小方还那么小。”
“我相信你,也信你刚刚说的话,只要你心善,是个好人,以前如何,都与我无关,只是妹子,你没有想过为你相公翻案么,你难道要他死后背负着罪名,不得清白,让你儿子隐姓埋名一辈子么?”
苏氏抬起手,将她扶了起来,接着又说:“广平王妃就住在此处,你若有冤屈,可和她诉说。”
妇人愣了,她心中踌躇,一方面当年的巡抚也俨然一副清官的模样,转头便诬陷她相公,另一方面她虽知道广平王盛名在外,但她不敢冒险,万一再次使得悲剧重演,那她连孩子都保不住。
无论如何,苏氏的善心,妇人是承受了的,她又是行了一礼:“嫂子的话,我听进去了,妾身许茹颖,你若不介意,唤我茹颖吧。”
苏氏笑了一下:“茹颖妹子不必客气,咱们先出去吧。”
孟氏因为要给娉婷喂奶,所以不和宁家人同桌吃饭,季萧尘没有世子爷的架子,随着大家伙在一桌用饭,初时他们都很拘束,但几天后,见小世子和他们一般,一点也不拿乔,才放下心来,饭桌的氛围好了许多。
宁锦绣除了刚出生那一个月喝过苏氏的奶水,之后只要一给她喂奶,她就哭,哭得那叫一个凄惨,苏氏没办法,只好拿家里的东西跟养羊家的猎户换羊奶,保证小姑娘有足够的营养。
饭桌上,宁锦绣趴在季萧尘的怀里,小脑袋蹭啊蹭的,使得他冷清的那颗心也软了半分,学着平日大婶喂她的样子,将碗里的米糊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吃。
宁锦绣眨巴眨巴眼睛,即使米糊一点滋味也没有,但是光看着季萧尘这张精致清秀的面容,她就饱了,活了几世,切切实实感觉到“秀色可餐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被他抱在怀中,无比乖巧,惹得苏氏有点吃味,打趣道:“咱们闺女真是个黏人精,还偏偏喜欢粘着世子爷,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”
季萧尘一脸正色:“绣绣挺好带的,娘亲说了,让我将绣绣当成亲妹妹一般照顾。”
在饭桌上吃饭,许久没抱过妹妹的宁老三暗自腹诽,哼,还说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,世子爷对他自个的亲妹妹也没多亲近啊,也不见他经常哄小郡主,反而抱着别人家的小闺女不松手,这是什么道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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