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张氏那日出丑后,再也没有人敢来闹事,建房一事有条不紊的进行。
小方跟在宁老头身后忙前忙后,空暇时候却捧着一本很破旧的三字经,在宁家门口张望,看着小世子在树下看书,露出艳羡的神色,季萧尘习过武,耳聪目明,眼力极佳,有人在背地里偷偷看他,他自然能察觉出来,但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,便没出面揭穿。
直到有一天,爽利的宁老四从工地上回来,看到探头探脑的小方,再看到他紧紧抱着的书本,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,揪住小方的后领,提溜着他,轻轻松松就将他带到了世子爷的面前。
一道阴影罩了下来,季萧尘面前的光被遮住,抬眸一看,就看到笑容阳光的宁四哥以及面黄肌瘦的小方。
看到小方惊惧的眼神,季萧尘瞬间就明了,这瘦弱的少年便是早前偷窥他的人,以为偷窥的事东窗事发,四哥是捉他来认错的,淡声道:“他瞧着跟我年纪差不多大,也没做什么错事,四哥不要为难他了。”
老四疑惑地诶了一声,摸了摸头发,过了一会才想明白这世子是误会了,他脸上的笑意更深,拖过一侧的小板凳坐了下来,朗声道。
“世子爷,你既喊我一声四哥,我便脸大一回,当一回世子的兄长,做哥哥的向弟弟讨个人情,不知道世子爷肯不肯答应啊。”
季萧尘停下翻动书页的手,正经地看向了宁老四,他知道宁家人都是恪守本分,绝不会因为他是王孙贵胄的身份而失去分寸,他起了点兴趣,倒是想知道这四哥有何事要请他帮忙。
“我和娘亲住在宁家,受了你们莫大的恩惠,自然是要投桃报李,报答你们的,四哥但说无妨,只要我能做到的,倾尽全力也会帮你的。”
“没有那么难,呐,就是这小子,他每个下午都会在我家门口偷看你看书,想来也是想识文断字,我原先跟着五弟上过几年学堂,也识得一些字,但是教小孩还是有些勉强了,正好世子也爱看书,不如让他给你做伴读如何?”
说是做伴读,实际是想让季萧尘教小方读书。
小方羞涩,被推到人前,脸一下就红了,抱着书的手臂更紧,他呢喃道:“不好麻烦世子,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人打断,宁老四瞥了他一眼,说:“我们这样的粗人读的书少,世子爷就不一样了,你若真想读书,诚恳一点,便和世子直说,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!”
小方当然是渴望上学的,爹爹未死,家未抄之时,他也能跟其他小孩一起上学堂,还记得爹爹的书房里有很多书,书中许多字他并不认识,可是每每当他进到书房,总会对书好奇,爹爹不将他当小孩看待,抱着他,和他说书中的内容以及一些做人的道理。
那段时光是小方最快乐的时候,再往后爹爹死了,他跟着娘亲逃亡,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,那样好的一段日子就彻底的藏在了他的心中,直到他遇到了季萧尘。
小方才知道他从未遗忘过,他想和世子一样,能读书习字,甚至习武。
但是娘亲告诉他,他们是逃犯,不说没有银两,就算有银子,也没办法像正常人一般去考科举,万一身份暴露,那可是杀头的大罪。
如此,他只能庸庸碌碌的过一生,若他没见过更好的人,认命就认命吧,可他见过了,季萧尘就像是盘旋在崇山峻岭之上的雄鹰,只看一眼,便令人心生向往,火种在小方心间种下,只差一点火苗,便能燃起烈火。
季萧尘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,好奇地看了他一眼,看到男孩乌黑的眸子亮的惊人,他不由一愣。
他想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,能告诉他很多事情,男孩想说的都在他的眼睛中了,季萧尘想他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了。
季萧尘将面前空白的宣纸往边上一拖,侧了侧身子,空出一个位置出来,问道:“会写字么?”
小方有些懵,还是宁老四推了他一把。
“愣着做什么?世子答应教你读书了,还不跪下来谢他?”
“哦……好!老师在上,受学生一拜。”
小方忙跪下来行大礼,并且唤季萧尘老师,季萧尘自个也才六岁,不禁想远在长安的太傅若是知道他收了个学生,那个古板的老学究,胡子估计得被他气歪了,他唇边的笑意加深,站到他面前,将他扶起来,嘱咐了几句。
“我在吉祥村不会呆很久,时间有限,午时过后你到这儿来寻我,我会尽力教你,但你能学到多少,就全靠你的天赋了。”
小方很是感激,又点了点头,说自己绝不会辜负季萧尘的苦心。
一晃一个月过去了,孟氏的身子早就调养好,何伯接到广平王的书信,说安排了护卫过来,要接王妃回王府,马车已经在路上了,根据车夫的脚程,约莫三日后便能到达吉祥村。
这些日子,苏氏对待孟氏,宛如对自己的亲妹妹一般,乍要分离,还怪舍不得的。
但苏氏心知王妃乃九重天上翱翔的凤,并非在屋檐下躲避风雪的雨燕,这小小的吉祥村是留不住她的,她们终有一别。
尽管知道王府富贵,府内应当什么都不缺,苏氏依然帮着孟氏准备了许多东西,还有亲手做的衣衫,不是锦衣绸缎,是乡下养的蚕,蚕吐出白丝,结成茧,最后抽丝剥茧,用蚕丝做了贴身的衣物。
虽不名贵,但婴儿贴身穿,很是舒适。
除了娉婷,锦绣之外,世子也有一件外衫,青色布料,边角处绣着的竹叶栩栩如生,自有一股风雅的气韵在,季萧尘穿上去,再梳上发髻,更像个神仙公子了。
衣衫很合身,季萧尘朝着苏氏拱手道谢,孟氏抱着娉婷在一旁笑着嗔怪:“姐姐费心了,娉婷的衣服,萧尘的衣服,你都花了不少心思,瞧瞧这花样,长安绣娘的手艺也比不上你。”
苏氏轻笑:“可不敢跟长安的绣娘相比较,我女工一般,妹妹不嫌弃粗陋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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