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监得令查看,将云琳的胳膊一抬她都倒抽气。
“左肋骨断了一根,左胳膊脱臼,的确比狱卒的伤势重多了。”女监如实交代。
胳膊都脱臼了?那她是如何杀了狱卒,又如何在被驾着双臂时仍然不动声色?更是如何殴打官员的?
沉吟半晌,顾景悉却说:“先送回府衙,让大夫替云琳医治。张师爷,即日起,你不必再出现在本官面前。”
“大人,小人……”张师爷喊冤,甚至还哭闹起来。
顾景悉懒得听,直接让人将他拖走。
云琳抬头看向顾景悉,心中很是不解,他就这么轻拿轻放放过她了?
她可是杀了人,还挖通了牢狱的地道,殴打官员,就这么轻易放了她不计较了?
此刻她也明白,之前关押她只怕真是张师爷阳奉阴违,私自下的命令,与顾景悉怕是没有一点关系的。
王员外喜出望外,连连对顾景悉作揖,“大人断案入神,公道正义,实乃我们老百姓的福气,在下佩服佩服。”
云琳被人带走,终于堂堂正正地走出了呆了月余的牢狱。踏出牢门时,两侧有悬挂的狴犴,此为龙之子,专门用来看守监狱向来狰狞可怖,今日她看着却格外喜庆。
她离开时,听到身后顾景悉在问王员外,“今日本官是专为你而来,无意中才发现这出事,是本官的疏忽,方致使下面的人这般嚣张跋扈……”
勿枉勿纵,也许这个县官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坏。只可怜了她日日为挖洞劳心劳力,亦可怜那些被用来挖洞的簪子。
想到这里,云琳轻轻地勾唇。
包扎完伤口以后,负责府衙的总管给云琳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,似乎一切忽然间就变得好起来,在她杀了人以为自己肯定要跟着赔命之后。
但她仍然惴惴,心底莫名的不安。
父亲的失踪肯定对县城来说可大可小,但她之前确切的没有得罪过张师爷,难道他真的只是公报私仇针对她而已?
云琳想不出其中破绽,只能暂时接受目前这个结果。
“云姑娘,衙门外有个姓宋的妇人前来寻你,可否让她进门?”丫鬟走进房门,毕恭毕敬地询问。
云琳这才刚脱困,宋大娘就急着来看她,对她可真的像是亲生女儿一样爱护。
云琳让人进来,虽然她的左手臂暂时抬不起来,好在右手臂还能用。
宋大娘提着篮子进来,一见她脸上的伤痕,手臂还缠着层层叠叠的东西,顿时难受得眼睛泛红。
“可怜的大丫头,好不容易从牢里出来,却是吃了这般多的苦头。”宋大娘坐在她身边,将带来的好吃的全拿出来,“乖囡,快吃些好吃的,我想你这一个月在牢里也吃不到,就是给狱卒打点的银子也花不到你身上,你看你现在多瘦了。若是你父亲有知,定会怨我没有照看好你的。”
云琳看着她一副自责的模样,一时有些无奈。
她很清楚,父亲只爱她母亲一人,十几年如一日,母亲去世后他就没打算再娶,而且向来对这个邻居多有躲避。虽然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,但出事后都是宋大娘在外周旋,所以现在也不好对她说什么明白话伤她的心。
“宋大娘,我的危机也算过去了,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的照看。”云琳想了想,拿出一点碎银递过去。
也算是礼尚往来,报答她一直以来的照顾,只希望宋大娘不要一直扯上她爹。
宋大娘再三拒绝,硬是不收,最后还难过地掉了眼泪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?我知道你们父女两都瞧不上我这无知的妇道人家,但大家好歹做了十几年邻居,就算不是因为你的爹,我也不能视而不见的,你还非要和我计较这点?”说起来她是无不悲伤的,觉得这大丫头太绝情,和她爹一样。
她这么说,云琳也不好再坚持。
她对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心肺的,但人其实不算坏,别人对她好,她在心里记得一清二楚,但别人若对她坏,她就是掉了胳膊也要怼回去。
张师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
“听说是县太爷将你放出来的,难道不是他关的你?”宋大娘抹了抹眼泪,说到正事上。
“现在还说不准是什么情况。”万一这县太爷只是为了收买人心,还没放弃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线索之类的呢?
人不能太单纯,和这些精明的官大人打交道,心思一定要多一点才活得长。
宋大娘道,“他不过也是操心你爹的案子,一时间没有头绪才想找到你。话说大丫头,你爹的行踪,你真的没有半点发现?”
云琳第一次听到宋大娘打探关于她爹的消息,顿了顿,反问:“我该有什么发现吗?”
宋大娘语塞,懊恼道: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怎么懂你该发现什么?只是你爹不在的这段日子,我再看不到他饮酒打马,敲打棺材了。”
云琳想,宋大娘对她爹是真爱无疑了,否则怎么会连一个人敲打棺材的样子也喜欢?
而且为了照顾云琳,还想进衙门来当仆役。
“这可使不得,你有好好的酒铺,来这当仆役有多遭罪?你还是先回去酿酒吧,我这里有人照顾的。”云琳催促,将银子继续递过去。
宋大娘就是不肯走,非要留下来照看她。
她坐在床前掉眼泪,绵绵密密地,就像是她欺负了人。
云琳真是拿她没辙了,因此让照顾她的丫鬟去找了总管。
衙门内的一举一动县太爷一般不管,但这个秋总管是一定要清清楚楚地知道的。忽然住进一个女人本就稀奇,现在这女人还要拖家带口了。
云琳真的是被宋大娘的热情打败了,但她在衙门做不了主。
苏城衙门的总管叫秋月白,却是武将出身,皮肤黝黑,生得相貌堂堂,孔武有力,苏城位属边城,原本秋月白是守城的将军,偏偏闲不下来,不打仗时不好好过日子,非要跑到衙门当总管。
此人做事挺有自己的风范,处理起鸡毛蒜皮的事也如同在战场上那般杀伐果断。
得知宋大娘想留下来照看云琳,他想也不想就找上门来。
他进门时云琳正在换药,宋大娘也在旁边,虽说已经不吭声了,但也不肯走,就这么拖着在旁边打下手。
见陌生人忽然闯进来,云琳不悦地皱眉,就见秋月白看着她裸露的肩头,眼睛也不眨一下,率先开口就说:“衙门不留闲杂人等过夜,若是你需要人照料,我自会派人来。”
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,而且还直接对她说,说的好像是她非留人不可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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